那时我有多雀跃,此刻就有多怨恨。年少时放下身份和尊容求来的回应,竟成了他口中的负担和压迫。
大雨滂沱。
豆大雨点落下,砸在跪着的萧临枫的身上。若是以前,他的身子是受不住的。是我延请名医,亲自看顾才把他的身子调养好的。
皇兄派人传话,让他回去。可他仍固执地跪着,一动不动。
雨下了一整天,直到枝头挂上一弯雾蒙蒙的峨眉月。
远远的,我看见皇兄从长街走过。
他背手立在萧临枫面前,叹了口气。
“长安已经走了。那日小产,她没能挺过去。这件事情涉及江山社稷,朕才密而不发。只是你做此等模样,朕不想她泉下不安宁,故而告诉你此事。”
“你要纳北地带回来的女人为妾一事,已经闹得难看了,实在有损皇家颜面。长安在世,不会拦你,但会给你一封和离书。明日,你们搬出公主府吧。”
萧临枫捡过地上的和离书,眼泪忽地滴落下来,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皇兄。
“皇上,求您告诉臣,这不是真的,长安她只是不愿意见我罢了。”
皇兄没有说话,拂袖而去。
我飘下来,跟在他身后。
谢谢你,皇兄。他是了解我的,我从不屑于和另一个女人争夺一个男人,也决意不要一个有二心的男人。
身后传来萧临枫自欺欺人的辩解。
“长安她身体那样好,绝对不可能因为一碗药就丧命。”
“京中流民闯入时,她身中数箭都活过来了,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死了呢。”
我自嘲地笑了一下,身为大梧的圣女,我的命矜贵,是最应该惜命的。
我就任性了一次。父皇驾崩那年,盛京城内暗流涌动,世道不安。时流民入城,我为了保护萧临枫,挡在他跟前,中了好几箭。
我昏迷了好几日才醒过来。醒来时,他趴在我身上,眼睛又红又肿,像是哭了许久。
那时他也说:“大梧的圣女得上天庇佑,怎么会轻易就死了呢。”
怎么不会?是你一碗落胎药杀了我啊。
不过无论我再恨他也是徒劳,如今我只是一个虚无的灵魂,只等皇兄替我写的和离书了结我的尘缘,好解脱了去。
我等了很久,可仍飘荡在世间。
不得已,我又跟着萧临枫飘回了公主府。
已是夜半时分,我的院子还亮着灯。
他看了一眼,拐道回了书房,翻箱倒柜,拿出一个箱子,里面是从前我们来往的书信。
“长安,我的腿似乎又开始痛了。”他的肩头抖动。
我冷眼看着他。他北上后,我写的每一封信上都问他腿疾是否复发,可他从未回应。
他的腿是因我而伤的。
永德二十七年,我才过十七岁生辰,父皇又收了一个新人,长得有八分与母妃相像。
那是我第一次顶撞父皇。
“母妃泉下有知,想是心寒得很。父皇你用这种方式怀念母妃,简直是玷污了她生前对你的深情。”
“长安,你放肆!”
父皇也第一次罚我,罚我闭门思过,抄《女则》十遍。适逢萧临枫来宫里找皇兄谈事,得知此事。
小说《萧临枫萧昭》 第三章 试读结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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